热血男儿

    在乍暖还寒的大地，大炮和迫击炮火向敌方地区倾泄，在战斗直升机发动攻击之时，坦克和装甲运兵车高速前进,手持轻型武器的士兵展开攻击。这一切，都看在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海军陆战队上将彼得·佩斯的眼里。61岁的佩斯，毕业于美国海军学院，参加过越南战争。身为美军参联会主席，佩斯是美国总统、国防部和国家安全理事会的首席军事顾问。他在海军陆战队约40年，参加过的战斗和演习无数。但是这一次非同寻常，这次是观看中国军队的演习，在沈阳军区的大连训练基地。
    佩斯是3月22日抵达北京，25日从南京乘专机回国，结束了对中国为期四天的正式访问。受到了隆重接待的佩斯访华行，被观察家分析为，是两军关系稳步升温的一个信号。

中方罕见安排：参观八一大楼
    据中国官方媒体的报导说，佩斯是应中央军委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梁光烈的邀请到中国访问的，这是今年访华的第一个美国高级军事代表团，也是佩斯2005年9月就任美军参联会主席以来首次访华。
    22日下午2点半，佩斯来到了中国中央军委所在地八一大楼。梁光烈在大楼前的广场为佩斯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并陪同佩斯检阅三军仪仗队。不同寻常的是，欢迎仪式后，梁光烈陪同佩斯走进八一大楼的一个狭小的电梯，连佩斯的翻译都不让陪同。记者对此深感吃惊，因为在会谈前安排外国高级军官参观八一大楼是非常罕见的。大约20分钟后，梁光烈和佩斯步入一楼的会谈厅，开始了1个半小时的闭门会谈。
    他访问了鞍山、大连、沈阳和南京，参观了中国生产的苏-27飞机等武器装备。美军新闻处网站3月24日报道说，“苏-27战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所配备的最先进的战斗机机种，而佩斯是得以如此近距离观摩这种战斗机的第一个美国人”。佩斯及随行的美军将领还进入苏-27机舱观看。
    访问期间，佩斯深入到沈阳军区训练基地，观摩了一场加强装甲兵连对在阵地上防御的敌军发起进攻的演习。对于中方的精心安排和显示的透明度，佩斯表示：“虽然此次访问短暂，但中国军方尽可能地安排我看到了很多。”

军事热线没定，还要谈
    据《时代周刊》刊登的美联社记者克利斯托弗·博丁（Christopher Bodeen）的报导说，佩斯于23日说，中国军方正向美国陆军提出人才交流和其他增进两军合作信心的方案，而且，双方离与华盛顿建立紧急状态下的两军通讯“热线”又进了一步。
    佩斯说：“我们确实讨论了建立军事热线的可能性，并且同意应当继续在政府对政府的层面上讨论此事，旨在试图找到一种实现途径。”佩斯还说：“此事简单但又非常重要，它确保在发生误判和误解时，能够很快地拿起电话来。”他说：“中国军方和我们一样都了解，在两国的双边关系中，能有机会与某位你熟悉的人直接在电话上交谈，迅速澄清误会，是非常重要的。”
    美国之音的报导认为，美国对建立双方军事热线期盼已久。2004年12月，美方就正式向中国军方表示，美希望中美开通军事热线以防止意外事件引发冲突。从美国前防长拉姆斯菲尔德到北京进行历史性访问，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二炮部队司令靖志远访美，美方每次都期待把中美军事热线的事定下来，但是都未如愿。
    在过去的中美关系危机中，由于华盛顿与中方领导层没有直接的通信渠道，双方仅保持零星的通信，有时甚至没有。如果在五角大楼和中国国防部之间建立起了一条军事热线，将标志着美国和中国军事交流有明显的改善，因为美中两国军事方面的关系因为2001年南海上空发生美国军事侦察机和中国喷气式战斗机互撞事件而处于低潮。
    但中国对此事一直比较冷淡，至少是没有什么热烈的反应。为什么呢？中国军事问题分析家林长盛认为，中美军事热线出现美国方面一头热的原因在于美国对中国的政治军事体制，以及党和军队的关系不够理解。
    林长盛说：“现在中国和美国在国家元首的层次上已经有热线，所以美国方面想，军方也应该建立热线。但是他们不了解中国的党、军关系。
    “在技术层面上，美中军事热线不难做到，但是中国党军关系的政治体制的性质，在中国来讲，是党领导军队。所以中方认为，如果出现什么非常事件，你们的总统和我们的总书记打电话就行了，然后由我们（的总书记）告诉军队就行。其实，不是中国不愿意，而是设立军事热线牵涉到中国的党军体制的重大问题。”
    不管怎么样，《时代周刊》的报导透露出，中国依然愿意就此事继续谈，而且开始上升到双方政府之间的层面来谈。

探讨两军合作途径
    佩斯表示：“我此访的目的就是探讨两军如何加强合作，两国的军校如何加强交流，两国的年轻军官怎样才能有更多机会一起学习，并肩工作。”
    访华的第一天，佩斯不仅与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梁光烈举行会谈，还分别会见了中央军委副主席郭伯雄，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曹刚川。佩斯在北京还会见了外交部长李肇星，并在军事科学院与科研人员座谈。
    《时代周刊》的报导说，佩斯对中国记者说：“对我来说，这是一次非常好、非常公开的讨论，我对此感到非常欣慰。”中国官方媒体的报导说，佩斯认为，他与中国军方的会谈是“良好、开放、坦率的”。
    佩斯说，他已经立即同意研究由梁光烈于23日向美方传达的提议。中方最新的决策显示，一向机密的人民解放军已经在开始消除长久以来对与美军合作交流抱有的疑虑。
    梁光烈的提案包括派遣中方军校学生到西点军校进修，两军互相观摩军事演习以及参与“可以增进两军信任和信心的”联合演习、人道主义和海上救援演习行动。
    自2001年在中国南海发生美军间谍机与中方战斗机相撞事件后，两国的军事交流基本上停止。事件中，中方的驾驶员死亡，美方机组成员在中国空军基地紧急降落后被拘留。
    佩斯表示“对发展与中国的关系很乐观”，他同时还认为美中双方有必要巩固个人、机构和国家之间的相互了解，以避免误解或者估算失误。他说，希望两国军方能建立“信任与对彼此的信心”。

射星意图费解
    但是，身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佩斯将军说，在与中国军方高级官员的会晤中，就北京于今年1月进行的反卫星武器测试一事，他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消息。他说，他继续要求中方官员透露更多有关中国军力扩张的目标
    在访华之行的一开始，佩斯将军对中国所表达的最不满的一点，就是中国的反卫星导弹试射。《时代周刊》的报导说，佩斯认为中国年初进行的太空导弹试射传递出模糊的军事意图。他3月23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引用了反卫星测试的事件做为例子，向他们解释有时候国际社区会对此有混乱的反应，因为中国进行测试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大意外，而且，他们也没有澄清他们的目的。”
    佩斯说："这出乎我们意料，也不清楚意欲何为。当事情不清楚、出现意外的时候，不免让人琢磨不清，心中生疑。"
    佩斯说，此次访问，中方仍未就试射卫星给出更多细节，也没有说明意图。
    事实上，射星事件后，美国的军事分析家对中国射星意图，进行过许多猜测，其中比较有影响的美国海军军事学院国家安全决策部主任琼·约翰逊·弗里斯(Joan Johnson.Freese)在今年2月号的《外交事务》发表《美国的中国顾虑》（America’s China Worries）一文所作的分析。他认为，多年来，中国一直是主要的太空武器协议的支持者，如今，他们却选择以太空武器来显示他们的反卫星武器的军事和科技能力，为什么？有两个可能的解释是：
    第一，有可能是中国领导人集体决定展示他们的反卫星武器能力来向美国施压，让美国同意商谈一份太空武器协议。如果这是中方的目的，中国人可能失算了。中国人这次鲁莽的发射测试给予了美国国内强硬派机会，宣称中国是继苏联之后，美国所面临的一个新威胁的借口，而且，太空武器支持者还获得了推动他们计划所需的证据。
    第二，也有可能中国领导层关于这次打卫星行动的意见并不一致。因为击毁卫星后，整个世界等了一周多，一名北京外交部的官员才出面发表声明，证实中方进行了测试。很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进行测试的军方根本就没有向外交部提供任何详细消息，这样一来，中方的外交家就无法对此事做出任何否认。
    如果情况确实如此，那么，本次反卫星武器测试就是由第二炮兵导演的、展现他们技术力量的行动。显然，中国军方不能不向世人证明他们相对落后的太空技术。这种使用一个地面发射的导弹带着一个杀伤拦截器（kill-vehicle）撞毁卫星的方法，与美国国防导弹拦截技术惊人的相似，因此，他们的意图可能就是要显示，美国人说自己的导弹拦截系统并非攻击型武器的说法是不真实的。

否定“中国威胁论”
    中国媒体的报导指出，尽管美国国内一些高官对华抱有“冷战”思维，不时散布“中国军事威胁论”，经常对中国的军费开支指手画脚，但佩斯此访却明确表示“中国的军力不是威胁”。
    中国在3月4日宣布2007年军费将增加到3500亿人民币以上，增幅达到17.8%，是10年来最大增幅。但是，佩斯说，重要的不是预算中给出多少钱，而是这些钱买了什么，为什么要买。对于中美军事焦点台湾问题，佩斯重申了不支持台湾独立的官方立场，并表示台海战争并非不可避免。
    佩斯在21日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强调：“当你分析一个国家是不是威胁时，你要看两方面，一个是军事能力，另一个是意图。中国有规模庞大的军队，但中国没有向美国挑起战争的意图，所以我认为中国不是威胁。”
    《外交事务》发表的美国军方的军事战略分析家约翰逊·弗里斯的文章，可以说，是为佩斯的讲话作了注解。弗里斯写道，确实，十几年来，从一个国家的经济、外交和军事力量来看，美国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强国。但是，中国一直在稳步地面对一个又一个挑战中壮大，也显示出，他们是想成为一个在全球事务上制衡美国影响力的强国。中国的射星动作显示出，中国有成为威胁的能力，但是，他们并没有显出这种意图。而且即使中国有威胁能力，不论从哪方面看，中国都尚未超越美国的技术。中国的太空技术能力目前仅限于地表低空轨道，因此，本次反卫星武器测试也仅仅是一次有限技术的展示，而不是太空技术成熟的证据。
    弗里斯指出，所以，美国不应陷入相互夸耀武力的恶性循环，而应该增加他们处理太空军事威胁的选择的能力，而不仅仅是扩展科技发展。整体而言，美国应避免以虚张声势的逞威风来对抗逞威风的虚张声势的诱惑，不应当将那里的资源投入太空军备竞赛中，在那里，实际上美国还是一家独大的。
    另外，美国应该把军备控制加入到他们的关于保护太空财财富的各种政策中。由于95％的太空科技都有双重用途，一个国家可以轻易地“欺骗”说他们的技术的非军事用途，所以太空武器控制协议在一直是被各国所无视。但是，太空运作和威胁辨认的“交通规则”应该就如美国军方在其他领域的行动一样，成为步向支持美国国防目标的管理系统的第一步。而且，虽然中国的反卫星武器技术现在仍然十分简陋，但是，经过更多的测试后可能会进一步改善。对于美国来说，这无异于一种警醒的号召，禁止进行毁灭性的反卫星试验。

不谈中国责任
    对于佩斯的这次中国行，观察家们还注意到，佩斯不但否定了美国政府和军方曾经宣传的“中国威胁论”，而且根本没有大谈最近一段时间掀起的“中国责任论”。
    曾几何时，“中国威胁论”是美国新保守主义中国政策话语的主轴，尤其是前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说得最直接了当。而“中国责任论”也是美国保守主义代表人物近年纷纷谈论起的一个话题，包括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现任副国务卿佐立克在内的强硬派在不同场合用不同方式表达了“中国责任”的概念，尤其是中国进行了反卫星导弹试验后，连那些一贯对中国表示友善的军事分析家都表示了不满，就像美国海军学院的军事战略分析家约翰逊·弗里斯在《外交事务》发表的的文章也用很多篇幅来谈中国的“不负责任”和美国应当有的态度。
    弗里斯说，中国人的反卫星武器试验可能会引发一个危险的游戏，会导致太空军备竞赛。随着中国人最近成功地进行了反卫星武器测试，但他们摧毁的并不仅仅是一颗卫星，同时也打破了太空军备竞赛将不会掀起的神话。前不久，美国政府官员曾在解释2006年美国国家太空政策的声明中提到这个问题，认为目前没有制定太空武器控制协议的必要，因为，太空中没有任何军备竞赛，未来也多半不会有。美国政府制造的这个神话，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被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以一种不幸的方式被打碎了。对中国人来说，应当认识到，他们试射卫星的行动，已经在外交上打击了他们根基。他们必须放弃任何进一步的挑衅行动，并重申致力于和平利用太空。他们不必要自己的行为辩解，将自己的行动说成仅仅是对美国太空政策和计划的反应。他们必须负起责任。因为他们的反卫星试验将加剧太空军事竞赛。其次，中国应增加其早已被要求的秘密太空计划的透明度，否则，中国近年来所精心树立的、作为一个进入国际社会的负责任的成员国家的信誉将会受到损失和浪费。
    不过，虽然中方的测试显示出太空军备竞赛确实存在，也并不意味美国就必须加入。
    太空军备竞赛看来不可避免。中国的不智举动，也解除了美国原来对自己的反卫星武器项目（ASAT）保持沉默的疑虑。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官员发现，承认拥有ASAT能力近乎一种禁忌。现在，中国的行动反而使得美国有压力去承认并夸耀拥有相似的能力，来扑灭美国在太空技术上已经被他国超前的说法。同样，中国几乎肯定会以他们不会允许太空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的誓言来回应美方反击，这样一来，两国很快就会开始一场太空军备竞赛。
    为了给自己辩护，中国多半会说，美国在太空军备化的问题上是个伪君子。这种说法虽然可能有一定的真实性，但是，任何借口不能解释他们在太空的毫无责任感的举动。另一方面，美国政策是否是在不经意之间，给中国强硬派军人提供了支持，是值得深思的一个重要问题。
    美国的导弹拦截项目也很容易让中国和其他国家认为，美国打算太空武器化。鉴于美军投入的时间和资金，经常被描述为用一枚子弹射中另一枚子弹的导弹拦截系统，可能最终会起到作用。但是，摧毁一个在地球外空附近的固定轨道上移动的卫星，远远要比拦截一枚高速飞行中的小小弹头容易多了。这使得包括中国在内的一些国家怀疑，美国的国防导弹拦截项目实际上是一种攻击型的武器项目。在导弹拦截和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P）语言之间，人们很容易就会认为，美国正在打造太空武器。
    中国的反卫星武器测试对多年来有所改善的中美关系带来了严重的负面影响，特别是破坏了任何中美可能发展的太空合作关系。从美国人的观点来看，直到最近，他们才认可双方可能存在的合作关系。太空总署署长迈克尔格里芬
    希望本次中国的测试会在美国形成更广泛的探讨开发和使用太空武器问题的意识，长期以来，这类讨论一直是美国所缺乏的。当然，美国可以从中国不负责任的行动中学到重要的一课：保护宝贵的太空财产的科技能力是有限独大的。直到最近，美国才与中国航天部门开始了有意义的对话。这种对话必须继续，它不应被看作是对中国人奖赏，即使面对中国人的不负责任的行动,对美国来说，对话仍是一个机会，以便影响中国未来的行动和了解清楚他们的意向。
    评论家认为，佩斯这次否定中国威胁论，没有大谈中国责任论，只是委婉地表示了对中国意图的不解，很明显是要创造一种与中国发展对话的气氛和释放美国的善意，当然，美国也希望得到回报。

最深的疑虑：台湾问题
    美联社的报导说，但是双方的不信任感依然很深，美国有她的的“中国顾虑”（America’s China Worries），而尤其是中国对于华盛顿与日本的密切的军事联系以及保卫台湾的承诺也导致对美国善意的深深怀疑。中国最近还还抨击美国计划向台湾出售400多枚导弹。
    佩斯在新闻发布会上透露说，几乎所有与他交谈的中国官员，包括总参谋长梁光烈、中央军委副主席郭伯雄，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曹刚川和外交部长李肇星都表达了中国对美国在台海问题上的立场的关切。台湾问题是每会必谈的题目。他说：“这不令人意外，这显然是中国关注的核心事项。”
    佩斯在访华时，当被问及中美在台湾海峡爆发冲突的可能性有多大时，佩斯说：“我相信所有领导人在作有诚意的努力，以防止这种情况。”
    在面对中国媒体记者提出的“美国是否将坚持对台出售先进导弹的计划”这一问题时，佩斯则表现得很谨慎。他说：“我不了解具体的武器出售项目，但我知道美国希望与中国发展稳定的关系，美国将恪守一个中国的政策和美中三个联合公报，希望台湾问题得到和平解决。”当被问到关于台海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时，这位四星上将说：“我们不应该专注在如何与对方斗争，而是如何避免军事行动。这是我的政府目前专注的目标。据我的中国同行介绍，这也是中国政府专注的目标。”(多维陈湘编译)